此北

“我必反手加于你身,炼尽你的渣滓,除净你的杂质。”

《红丝带》 读书笔记 一

《红丝带》爱玛·多诺霍

Slammerkin

名词,18世纪,来源不明。

1.宽松的长裙。2.淫荡的女人。

直译的话书名应该是《荡妇》

 

作者简介:

1969年出生于爱尔兰都柏林。1990年获得都柏林大学英语及法语一等荣誉学位,后移居英格兰,在剑桥大学获得英语文学博士学位,论文题目为《论18世纪虚构作品中的男女友谊》。撰写小说、戏剧、广播剧,同时也是文学史学家。与同性伴侣以及儿子、女儿定居于加拿大。

 

一个妓女——女孩、少女——短暂的一生。关于野心、欲望。强暴、卖淫、杀人。救赎、毁灭。

 

摘句:


十一年后,玛丽·桑德斯再次跪在地上,这回是在监狱里。

有其父必有其女。

茅蒙斯的监狱日间囚室。四面墙,没有窗户:男人和女人在这儿像是老鼠一样存活着等待春季受审。有些犯人日落后就会被锁起来,而杀人犯则无须如此,真是莫名其妙。黑暗中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强奸,只有呼吸的嘶嘶声;口交,除了肉体的拍打声什么都听不到。没有稻草,所以屎在墙角堆得高高的;空气如泥土般厚重。一天早晨,一个威尔士老头面朝下躺着,一动不动。但是玛丽·桑德斯不再为任何事情所动,没什么能伤得了她。

 

吊死之前。坚硬的心灰意冷平静宿命。

 

直到早晨她感到胸口轻轻一动,有如心脏开始崩裂。空气里弥漫着杜松子酒的气味。她睁开眼睛,看见只套着一只袖子的小偷正俯身小心翼翼地从她胸衣里抽走一根褪色的红丝带。

“这是我的。”玛丽的嗓子因为久不开口而变得沙哑。她一手抓住丝带,一手掐住那老太婆喉咙最柔软的地方。她狠狠扣住这句晦暗松垂的躯体,而小偷咳嗽着想要扭身逃跑。

玛丽松开她,用裙子擦擦手。然后她把丝带绕在大拇指上直到它变成一枚赭色的戒指,再次掖回胸衣里。

 

序中点出对丝带的执着。恐怖的女孩。

 

玛丽第一眼看到红丝带的时候,它还是明亮的绯红色。那是1760年的伦敦:她十三岁。


倒叙。再次点出红丝带。年轻无知的学校女孩。

 

玛丽已经连着两个月流血了……凸出的骨头磨坏了她灰色的校服,隆起的胸口崩掉了一颗纽扣……她比学校其他女孩都更擅长阅读、书写和算术。在这儿能学到什么?她这个岁数的其他女孩都已经离开了学校,一个成了洗衣妇,一个去给袜子商做学徒,还有三个做了缝边工人,一个几乎被玛丽当作是朋友的女孩去了康沃尔做用人,那儿简直是世界尽头。在玛丽看来,这些行业都很悲惨。

其他女孩仿佛毫无野心,大部分人安于现状。而野心是玛丽鞋子里的疥疮,场子里的蛆。即便是在看书的时候,她的眼睛也飞快掠过字里行间,急切地要翻到结尾。她怀疑正是野心让她双腿修长,嘴唇鲜红。

 

卑微困苦地过一生好,还是放荡自由地过一生好。都是下贱。

 

“说得好像你这么个孩子就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似的!”她母亲再次严厉地说,“另外,最要紧的事情是给你找门手艺学。”她的手还放在布料上,声音柔和起来。“等你学好了,你就能回来和我一起干活。我们会是好搭档。”

玛丽注视着母亲闪亮的眼睛,湿润的下嘴唇。她的内脏紧了紧。现在她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两人分担,困难减半。或许她就是为了这个被养育成人的。成为苏珊·狄格特与命运之间的缓冲。有其母必有其女。


母亲对玛丽的爱——或许从丈夫死掉的时候就已经没有了。生活扭曲压垮爱和尊严。一屋子在卑微命运里互相争斗的人。

 

“小姐,你从哪儿得来的这些想法?”她母亲咒骂起来,“你想要更好的生活?太贪婪了!太倔强了!”

“我的愿望不仅是成为裁缝或者女佣。”

“愿望!”威廉·狄格特彻底醒了(他是玛丽的继父。)他黑色的手指甲深深地陷进裤子里。“你妈妈和我辛苦工作把食物端上桌,但是这对于高贵的桑德斯小姐来说还不够好,不是吗?那么高贵的桑德斯小姐有什么样的愿望呢?”

她快要忍不住了,几乎转过身去说:除了煤尘臭味之外的任何味道。除了该死的针线活之外的任何手艺。除了拥挤的地下室,这广阔世界的任何地方。

“我们每个人生来就被安排在世界上的某个地方。我们必须充分利用。”

 

“还是一先令吗?”玛丽发出乌鸦一样沙哑的声音。

“什么?”

“那根丝带,先生。绯红色的那根。”她愚蠢地重复了一遍。

男人拉开外套,想要搞明白她说的是哪一根,但是没有光线,根本分辨不出色彩。他撅撅嘴唇,像是在努力回想。最后他说:“一先令六便士。”

微弱的光线把玛丽的眼睛刺痛了。“但是你说过……”

“时间是残酷的,亲爱的。每天都在变得更加残酷。”他强调这个词,听起来像是个哑谜,但是玛丽不知道是什么。“一先令六便士。”小贩重复着收起外套,“或者给我一个吻。”

 

堕落之始。

 

当玛丽被他抵在墙上的时候,没有尖叫。她为自己的麻木无知感到惊讶。“安静,安静。”他在她耳边含糊不清地说。……不知怎的她明白不会有人来救她。“安静。”老男人更急切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她没有哭,尽管墙上的石头割破了她的肩膀。几分钟就完事了。有一点疼,没有任何愉悦。只有突如其来的巨大解脱和头顶那片闷热的黑色天空。

……

第二天早晨第一道光线亮起来时,玛丽把丝带从床垫下抽出来。它是褐色的。

 

褐色的丝带,再次表现这种冲动行为的愚蠢。玛丽对红丝带的渴求是愚蠢的,但又是没有错的。

 

她曾经的无知如同一层被撕开的皮肤般脱落,灰飞烟灭。如今她不再是孩子了。

 

 

浪费时间是犯罪。


她的声音比其他人更低沉,超脱于他们之外。


罪恶的代价是冰与火。


在一次访问牧师的布道之后,别人发现玛丽在一排挂衣钩下面哭泣。督导问发生了什么,她说她又掉了一颗外套的扣子。

在玛丽的人生中,她第一次尝试祈祷。万能的主,她对着枕头轻声说。万能的主。她侧耳倾听,没有任何回答。

 

 

 

你女儿是个妓女。你看看她的肚子就知道了。


“你跟谁搞在一起?”

她发现自己张口结舌。

“是谁,贱人?”他看起来像是彻底醒了,握紧的拳头像是老鼠一样。

……

“为什么?他拿着刀吗?“

她沙哑着嗓子,一句谎话都编不出来。“一根丝带。”

“一根什么?”

“一根丝带。”死寂延续着,“他有一根红色的丝带。”玛丽含糊地补充,“我很想要。”

那个晚上玛丽知道这个世界上她所拥有的一切都能被装进一块旧披肩里。她母亲像是揉土豆一样吧衬衫和衬裙团在一起,看都不看女儿一眼。

……

温顺不能承受地土,温顺只会引来色鬼。

……

“有其父必有其女。他是个无耻混蛋,一时兴起去参加游行,却把我变成了负债累累的寡妇!我真后悔嫁给他。”

“你确实是考博家的人,根已经坏了。坏种子永远死不完。你就这么着急下地狱吧。”她用两根手指拾起又小又硬的包裹,像看害虫似的俯视它。

“我、我会怎么样呢?“

“你大概会进收容所,说不定最后会被吊死。”苏珊·狄格特严肃地说。“感谢上帝我不会看到这一切了。”

女孩开口说:“别赶我走,妈妈——”

“别说这个词。”她把裹好的披肩胡乱塞进玛丽怀里。

“再给我一次机会。”

“你已经用完了你所有机会。”她大步打开门,10月夜晚的雾气涌进屋子里,弄脏了空气。

“妈妈。”玛丽轻声重复着。

但是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穿透了她。“现在你没有妈妈了。”

 

无可厚非。一个失去名誉贞洁拖带怀孕累赘的女儿。她还只有十四岁。如此便是玛丽的前半生了,她的困惑苦痛解除了,后面是更大更深的灾难。

 

 

她痛醒时,感到像是有把刀插进内脏。她的外套被拉到腰间,黑暗趁虚而入。她的背上趴着一只野兽,灼热呼吸喷在她的脖子上,笑声像梦境的碎片一样遥远。玛丽姗姗来迟地尖叫,五个月前在小巷里就该这么做了。她的声音低沉而愤怒,吼叫着:“不!”

(他殴打了她。)

玛丽很快意识到,笑声是其他士兵发出来的,他们靠在刺刀旁,等着自己的回合。后来她也不知道他们一共来了多少次。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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