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北

“我必反手加于你身,炼尽你的渣滓,除净你的杂质。”

记忆

人最终被自己碎裂。一片一片死去,拾起来独自缝补。你的骨灰如同海沙闪烁。我携带风和雨的尘埃路过,以咸涩混合把你吞下,凝结出肺腑形状。

叫人把我剖开吧。看见灰白硬块代谢循环进入,是要和骨缝联结吗,还是要封住我的行动好让我挣动不能。如果跟随溪流可以抵达。草叶尖锐湿润在脚底。僧人背负着虎皮与木杖赤脚行进,他的呼吸是否燃烧出烟尘。凡俗尘埃飘走,结合于水分纠缠虚空,于是又被纠缠着轮回入另一个人的体内了吗。

此刻。陷入繁复花枝交织的灰蓝细密柔和。梦魇迟疑在脚边,我咀嚼她濡湿的发。暗,和黑与火,黑火的暗,燃烧暗火的黑。烧到后颈滚入食道要去淬炼。可是我的胃里仍是暗的海:它已经和心和脑分开了。顶天的那个管着我的理智,吵闹神经质的掌管性命。我知道我不能够说话。

所以,落尽食道的那点火花是无功的了,却还带来了更多灾祸。我的胃被荒芜的海水填着的啊。火的黑色的颗粒掉进来和往可乐里扔薄荷糖有什么区别呢——我感受到它疼痛着的汹涌冲击我的喉头和声带了。如果冲出去狂喊也是发不出声音的,它使我哽住,海水的咸淡明暗化作眼中水流出去了。它是我跟随又返回又徘徊又停滞又痛苦又愤恨的无力软弱贪婪野心仁慈怨毒天真愚昧画地为牢自作自受——我胃中海和眼中溪。

不渴怜悯和微薄的慰藉,因我体内硬块仍然顽固。我深知自身失败。她睁开眼睛,对我讽刺笑,嘲讽筋肉分明。她要把我按到了。她掐住我了,因而我只能嗫嚅着我的心痛。她在哭吗,泪水无知无觉滴到我干涸的唇和眉睫之上,眼中却仍是入骨恨意怒火——她的黑暗和她的欲火。诞生于我又弑杀于我,彼此赤裸相对肆意刺破。我竭力攀住她如同攀住悬崖。身体空洞回响。窒息带着山风,掠动神经惊喘颤抖。身份界限已经模糊,潮水洗刷,褪去泡沫看到无措孩童。

如此下沉。她把呼吸赐给我,脖颈上紫黑印记是锁链亦是项链。我看见海上涌动密实树叶,层层叠叠被黯淡月光照亮,惊觉我已落回实地,那是数十株高大黄桷在盛夏夜晚摆动。原来我还握着她的手——这抽搐着文字用力专注的手。眼角溢出淡漠锐气,栀子花般脸庞闪烁光泽。昼短——月是残缺的、而白日微光逝去——苦——为何夏日暴雨力气让人疼痛,我怀念起无限续杯的气泡水来,那泡泡炸裂在硬鄂上也是疼痛的清凉的。午夜未曾打烊的咖啡厅,莫吉托和蔬菜鸡肉卷,清爽口感使寒凉变得欢乐了。——夜是长的——摩西与大卫得他的呼唤了吗?伊甸之东仍是异乡和异乡。肉身随时间腐烂,日间干涸的内里徒留几声惨淡哀痛,十字架上刻着的字符被眼泪还是汗水填补。宗教是最深的背叛吗?“我们追逐着,你的背叛与不忠”……她的眼里是死亡的质点。喘息粗重内心哀恸不可言语。唯有叹息落在地上,眼泪眼泪和眼泪。谁可赎我罪,呵,谁可赎我罪。

“走。和我去玩。”她说。白色眼线挑在眼皮上,清晰锐利的妩媚。眼神清澈如同幽火,永远野心勃勃,永远不知疲惫。我记得她的怀抱,丰美躯体环绕,伯爵茶与黄瓜味道的格格不入。三角形的唇角,也许曾数度绽放于他人。迅疾感情噼啪作响。何不——人生多苦辛,勇往直前就可得我之应许吗——秉烛——白煞煞光线下挣扎的活泉,灯火刹那间照亮洞穴古井。先前的路已经过了,森林里有鹗,蛇,鹿与海。云柱和火柱,出发启程动身,是要去追我所信仰。何以劈海波而不湿布衣,度大河而无损气力。孤单孤胆的英雄,勇士是要被击倒的,因此开满向日葵的大地承载背负肉身。——游——啤酒砰地开了。诧异我的肆无忌惮吗?我何曾游过。我最不知如何游,这片刻自在欢乐如此轻浮,仿佛苦痛才是真,幸福是假。妄念是假,追求亦是假。

是无以为继了吧。却不想放手,因我立志仰慕,以此也当苟且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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