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北

“我必反手加于你身,炼尽你的渣滓,除净你的杂质。”

余烬

草稿记号

看完队三就写的  

这么说来都过去这么久了 唉 猴年马月再填

















1

他被绑在铁床上。束缚带紧勒过胸口,手脚和床架缚为一体。睁开眼,可以看到门上一道光缝。

房间里又闷又热。他几乎又要昏睡过去了。眼睛又肿又涩,口干舌燥。

今天还没有人来。也许已经很晚了,是一天的深夜,或是凌晨。意识被装在封闭的黑箱里晃动,嗡嗡作响。能够听见,很远的地方,有人的脚步声,以及仪器运作时骤然响起的电流声。

 

他又默默记下一天。

 

四百六十七。

也许已经过去四百六十七天,或许更多。他被绑在这里,不能动弹。全身状态已近停滞。

好在束缚带已经开始松动。他现在能够小范围地移动手臂,甚至能够碰到大腿。只是脚还是不能够太大动作。

他在黑暗中等待着。

 

门忽然打开,苍白的光线照在他木然的脸上,是一道灰白的影子。

他们还是派人来了。

黑影在他床前站定,他全身灰白。他又在看着他,如同看一块冻肉。

他讨厌他的注视。

对方把手放到了他的额头上,好像试图抹开挡在眼前的头发。

沉默。他紧闭眼睛,屏蔽所有感官。

模糊中他听到站着的人说话,又谈到配合,遗忘,武器还有什么。都是狗屎。他不认为这些人说的和他被俘虏到这里有屁关系。

是的。四百六十七天前,或者更久以前,在和九头蛇的战场上他被俘获。从最初等待救援的希望到绝望,到现在他已经和这个只有死寂和灰暗的地方融为一体。

 

“Barnes。”

“你还没放弃吗。你已经被遗忘了,不是吗。”

是。他当然明白,所有的人都已经认为他死了。

这其中肯定也包括某个傻瓜在内。那家伙会怎么样?大概是哭红鼻子涕泗横流。真难看。

“只要你配合。你能够得到解脱。”

配合。哈。就是让你们把奇怪的东西注射到我脑子里?

去他的。

那个人收回了手。于是视野从完全的黑暗又恢复成了灰白。他从自己的眼皮底下窥探外界。

又等了一会,站着的人离开了。世界再次切回无声状态。

 

他还会等待。

 

 

2

头顶白光和机器轰鸣,呼啸而过。他看到身边面容可怖的人影,把他团团围住。似笑非笑,兴奋异常。

他想大声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声带被抽剥而去。他只能大张着空洞的嘴巴,奋力挥动手臂,要把他们从自己身边赶走,离自己越远越好。

注射器闪烁着锐痛的锋芒。他们像安抚婴孩一般,用手抚摸自己的额头、肩膀、手臂,一边飞快地推着他,往越来越黑的后方滑去。他们要带走他,把他藏起来、躲起来、绑起来,永远不被找到,永远不能逃脱。他不能够阻止,也不能够反抗。但是他肯定地知道,如果他们让他消失,就会有可怕的事情发生。

世界颠倒过来。他在干裂刺痛的呼吸中下坠,眼泪掉落在黑暗里消失不见。心脏悬空,脱离肉身,直到在通道尽头碎裂。

摸到胀痛难忍的眉骨上方。手掌上都是血,顺着手腕流淌。他在腐蚀,正在腐烂。粘稠的褐色血块簌簌掉落下来。

 

惊醒。眼睛充满血丝,心跳得剧烈,依旧沉湎在窒息般的梦魇中。努力平稳惊惧呼吸,侧过头把汗水擦在肮脏枕套上。房间依旧沉寂到可怕。唯一真实的触感,是紧紧勒住自己的束缚带。

没有依靠。没有救援。只有自己。

他只能靠自己。

直接挣脱束缚带是不可能的。身边也没有任何可以操纵的锐利物品,因此唯一可行的办法

是,使他们给自己松绑。

这很难办到。没有任何理由给他松绑,而且从他们不间断的探视和策动中可以看出,他们只要他的妥协。

遗忘,以及配合。反复提到的两个词。唯一的筹码。他们希望他配合。

然而这是不能够一蹴而就的,那样反而会起疑。那么就只能循序渐进。一个逐渐失去希望精神崩溃的战士应该是怎样的行为?

他试着想象这种感觉。令人意外的是,他不需要揣摩很久。因为在某一瞬间,从脑仁深处崩裂出的悲伤和绝望置他于死地又让他存活,仿佛已经存在很久,只是他从未启用过。

尽管令人沮丧,但他只要使用其中的一点点,慢慢地堆积就有概率成功。

 

 

第四百七十一天。Barnes竟然在流泪。

灰白的光影打在那张因为泪水而闪光的脸上。眼泪不停地顺着太阳穴滴进他的头发,无知无觉,无法抑制,那张脸仍然是没有表情,仿佛被抽空了灵魂,只剩下涨满外溢的失望。

 

这是个好兆头。

 

……

 

3

门终于关上,恢复成一道细细的光缝。Barnes深吸一口气,强制自己平静下来。

第四百八十二天。浑身颤抖无法自制。他伪造出的绝望变成一张裹尸布,让他无法挣脱,几乎成真。

这汹涌的情感令他崩溃和陌生。人的情感什么时候能够这样难以自控?就好像是,有另外一个人把他的感受挤进了他的脑子,强迫他是他感同身受,要他和他一起背负。

他知道已经差不多了。无法确定底线在哪里。他决定,明天就接受“配合。”

他闭上眼睛。

 

 

 

4

雪风使壁炉的火渐渐发僵。手指尖冷得发疼。这细碎的冷和疼让斜靠在椅子上的人醒了过来。他的脸冻得发红,尚未清醒,看上去干净无害。

Bucky睁开眼,看到结冰的窗户在风里晃动。壁炉里,有灰色余烬缓慢地飘飞着。

站起来,老旧的地板立刻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凸起的暖黄色光影随着木板凹陷变化了形状,热气从单薄敞开的裤脚悄悄卷了上来。房间笼罩在一种安宁的温柔当中。他尽可能地靠近炉火,对着手掌小心地呵着气。火光把他灰蓝色的眼睛照的亮亮的。他看见,壁炉上面放着一颗小小的用硬纸扎成的圣诞树。

今天是平安夜。他惊喜地意识到。他在Steve的家里。

是哪一年的平安夜。也许Steve又生病了,没有办法和他们一起庆祝,所以他来陪他的好朋友。也可能是,Steve邀请他一起过平安夜。

“Steve?”他轻声说。内心雀跃欣喜。

 

“我在这儿,Bucky。”

Steve端着半块苹果派走了过来。他整个人被包裹在一件巨大的旧棉袄里面,露出苍白瘦削的脸,有病容残留的阴影。说话声音还是闷闷的,仍在重感冒。

“你应该叫醒我的。”他接过热腾腾的盘子,半块苹果派散发出温热甜美的香气。又厚又油腻的派皮对冻僵的手指来说又有点烫了,于是他赶紧咬了一大口,细密扎实的甜腻让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他抬头看了看Steve。对方安静地看着自己,没有说话,也没有吃属于他的那一块,只是尽力把整个人缩进袄子里。

Bucky疑惑地看着Steve。好友似乎并不兴致盎然,也许是因为天气太冷了。

他静静地吃完派,把盘子收拾到厨房里去。水流进管道里发出咚咚的声音。

 

太安静了。

他看到杂物柜上的收音机。他拧开旋钮,听见一大片电流嘈杂的声音。反复调整过后,音箱里传来了安宁歌声。

 

Silent night Holy night

All is calm all is bright

'Round yon virginMother and Child

……

 

这下好多了。

 

返回客厅,Steve还是静静地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于是他坐到他身边,把他圈到自己胳膊里面。他的脸可真冰。

“怎么啦Steve?你看起来好像不开心。”

“我没有。”Steve抽抽鼻子。

“好吧。”他撇嘴。“现在几点了?”

金发男孩看着墙上的挂钟。“还有两个多小时。”

“还有两个多小时。”那时候圣诞钟声才敲响啊。

他们又坐了一会儿。Bucky看看Steve,又看看壁炉。昏黄温暖的光芒照在他们身上。然后他突然笑出了声。

“Steve,我觉得你真像个抱枕。”

“嘿。”

“别打我,小个子。”他靠在Steve厚实的棉袄上,感到温暖。温暖到让他有些犯困。他又困了。

“我觉得……我要睡一会儿。”

“记得叫醒我。”

Steve没有说话。

音乐在消逝。

……

Sleep in heavenly peace

Sleep in heavenly peace

……

 

 

 

 

5

深沉的睡眠中醒来,意识冰一般冷冽清醒。

四百八十三。他将要终结这个数字。

就在今天。

 

门忽然被打开,苍白的光线照到他木然的脸上,是一道灰白的影子。

Barnes看起来已经垮了。他的头偏倒在一边,眼泪仍在无知无觉地流淌,浑身颤抖。

“Barnes。”这声音中充满怜悯。“看看你,终于妥协了吗。终于放弃了吗。”

他走到他身边,俯下身看着这个崩溃的人,如同是在查看一具尸体。“我们本来不需要这样,你知道的。你早可以配合我们,这样就能够无所牵挂地活在平静之中了。为什么要把自己逼到这个地步呢?”

是因为我想象着跳下床揍你而激动到哭啊蠢货。

“遗忘是恩赐,Barnes。人类在这方面从来天赋异禀。遗忘让他们没有弱点,没有恐惧。”

沉默。

“你能够反应,我知道。只要你点头,或者说,好,我们立刻就可以结束这一切,结束你的悲伤。”

等待。

看来今天也不会有结果。

“再见,Barnes。我明天还会来。”

来人转身离去。

 

“……我答应你。”

床上响起了嗫嚅颤抖的声音。

“Barnes?”他几乎能称得上欣慰了。

“我答应你,无论你们做什么。”

他挣扎着坐起来,不让他走,带着急切而绝望的哭腔。

“我说,好。”

“噢。

这可真是,太让人惊喜了,Barnes。”

立刻,外面响起轮子声音。那个人以轻快的姿势快速地往注射器里吸满药液,向他走过来。

“你终于明白了,Barnes。我们没有看错你。你简直就是难得一遇的适合。”(他又在说他听不懂的话了。)

他看着针尖泛着银光,药液溢出滴在了床上。银色的钢针逼近了他的脸。

“可能会有点疼,但没关系。”

Barnes几乎是痛苦流涕了。

他扳正了他的脑袋,让这双眼睛对着自己,然后掀起了他的眼皮,裹满血丝的眼球露出来。娴熟而轻快地,把针直直地刺了进去。

 

“……我求你。”

嗯?

“……我求你,至少不要把我绑在这里。”

“我的手和脚都好痛。我什么都不会做。”

“我答应过你的。至少不要再把我绑着。”

Barnes哽咽着看着他,回光返照一般,瞳仁中绽出濒死的光线,盯着他的针尖。他看起来这样绝望,这样渴求解脱。

“……好吧。”

他露出一个慈爱的笑容。

 

注射器被放下了,就在他右边的床头柜上,一个精巧的凶器。

此刻。

他本想只要他解开任何一边的绳子他就直接攻击,但双脚先被解开后的麻痹程度超出了他的预期。这很不利。他只能等着他解开他胸前和双手的束缚。心跳剧烈,仿佛要突破胸腔。

咔哒。轻轻的一声。右手最后的带子被解开了。

他直起身子看着自己。欣赏失去意志无法反抗精神崩溃的自己。

此刻。

他戴上了口罩,整理衣衫,抚平褶皱,从上往下,布料发出摩擦声。

此刻。

他放下了手,转身去拿注射器。

 

就是现在。

 

铁床发出一声嘶叫。前一秒还悲痛茫然的男人从床上暴起,屈腿狠命地蹬开来不及反应的人,随即撑起身子去够床头柜上的注射器。

他没能得逞。地上的人怪叫一声扑到他的腿上,把他拖到了地上。该死的。他的腿还是麻的。他奋力伸长手臂去够注射器,被惹恼的行刑者和他扭打起来。他们就像两只翻滚的鱼。

他碰到了。Barnes几乎大叫出来。小指堪堪勾住,然后立刻被压倒地上动弹不得。紧接着他听到了塑料管连续碰撞木板的声音——对方得到了它,尽管动作艰难颤抖。他即将失去机会。

怎么能够。愤怒心跳冲撞肋骨,顶上软腭使脑髓爆炸。他用尽力气要把压在身上的人甩下去。混乱中他狠狠地用头撞了那人的鼻子,成功地听到哀叫。然后,立刻,翻身,去抓那只注射器。

 

针头陷进肌肉毫无阻力,没有任何实感。直到身上的人软软地倒在了一旁,Barnes才意识到,他赢了。

他成功了。

天啊。

体力消耗得比他想象中更快。心跳疾速有声。他甚至有些晕眩,眼前发黑。但他必须离开这里,离开这个房间。在他们发现异常之前。

他站起来,跌跌撞撞地朝白光走去。

 

他一定要出去。

 

 

6.

金发男孩坐在炉火面前,沉默地盯着火焰和飘飞的灰烬。墙上的挂钟显示着十点四十七分。

他躺在破旧沙发上。安静深沉的睡眠。

 

7

“东区44号房,James Buchanan Barnes逃脱,目标待清除。东区44号房,James Buchanan Barnes逃脱,目标待清除……”

被发现的时间远比预料中快。他甚至还没有离开狭窄走廊,电流和广播炸响在头顶,在黑暗空间里此起彼伏。他们切断了光源,电流骤停嗡嗡作响,惨白灯光一盏盏熄灭,如同死神脚步。他被夹在尽头与尽头的暗红应急灯中间,竭尽全力,拖拽酸麻下肢往前,亦步亦趋。

他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刺痛麻木的足弓踏在冰凉水泥地上。来清除他的人随时可能出现,在黑暗中把他解决掉,但他对这鬼地方该死的一无所知。他能靠的就只有他的直觉,和他的运气。

运气。你他妈在开玩笑吗,Barnes?现在你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的跑远一点,死得慢一点。

这地方乱得和狗屎一样。一团糟。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毫无规矩的室内结构,就像是婴儿随便乱放的积木块。所有的房间几乎一模一样。他跑过了多少个,一百、一千?他没有找到向上的通道,只有冷不丁冒出来的楼梯间,全部通往下面。

奔跑许久之后,恐惧反而渐渐淡化。昏暗的空间使视觉迟钝,却使听觉变得敏锐起来。心跳一声一声敲击在耳膜上,计算着他逃脱的距离时间。

突如其来的,广播又响了起来,是一串他不明白的词语,伴随强烈电流声,和男人痛苦的嘶吼。他心惊胆战,仿佛能够闻到皮肉烧焦的味道。他咬紧腮帮。

 

路径逃往黑暗更深处。

 

很久以后。他筋疲力竭地转过一个墙角,看到暗红应急灯下有一团黑影。

 

8

“……печь,девять,доброта,домой,……”(火炉,九,善良,回家……)

Bucky是被收音机嘈杂电流声惊醒的。猛地睁开眼,看见Steve站在火炉旁边,安静地把旧书的纸业一页一页地撕下,扔进燃烧的火堆里。

“嘿,你在干什么Steve。”他跳下沙发,走到男孩面前夺下他手中的书。

“……我们已经没有炭或者柴火了。你很冷。”Steve又从火炉旁拿起另外一本书,哆嗦着手指开始继续撕。他没有看Bucky。

没有炭和柴火?Bucky不由得出神。这是哪一年的圣诞?他和Steve缩在屋子里,不得不把旧书当成柴火来烧。他想不起来。

“行了,Steve。我可以抱着你,这样我们都不会冷。不要再烧了。”

他拖着男孩坐到地上,坐在燃烧着的微弱的火焰面前,把他紧紧地箍在怀里。看上去却像是,Steve在支撑着他。

那些泛黄的纸业,在黄色火焰舔上边角的时候开始蜷曲,皱缩,慢慢变黑、向上折去,泛着红光的碎片掉落下来,落到厚厚的灰烬里继续自焚,化为灰白粉末。热量微乎其微。他靠在粗糙的棉布上,闻到一股干燥刺鼻的灰尘的味道,来自于Steve。

厨房里的收音机在发出一长串诡异的机械声之后恢复成了单调的电流声,穿透冰冷的空气。轻柔摆动的火焰映在他困惑的眼睛里,让他意识飘忽,困倦涣散。

“……Steve,这是哪一年。”断续的电流声中他开口。

“你自己知道。这并不好笑。”

他眨眼。“我不知道,Steve。我觉得我睡过头了,你知道的,那种昏昏沉沉迷迷糊糊的感觉,做了太多梦,好像这一切在梦里已经发生过了。”

Steve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喃喃说道,十一点十六分了,Bucky。还有四十四分钟。

Bucky已经睡着了,靠在他的头顶。少年呼吸微弱几乎难以察觉。手脚冰冷。

Steve抽出一只手紧紧地抱住他柔软的棕色发丝。火光照亮小块脸部皮肤。

又过了一会儿。壁炉上方突然开始震动,紧接着,一大堆灰烬砸在细弱的火焰上。

Steve挣扎着向前。向那一堆灰烬伸出手。

 

9

Barnes大叫着醒来,从铁床上跌落下来,砸到了地上的人。

剧烈喘气,跌跌撞撞地扶着床头柜站起来,另一手紧张地在胸前摸来摸去。

没有弹孔,没有血液。他的身体完好无损。然而子弹打进肌肉骨骼的震颤和剧痛如此真实让他耳朵蜂鸣,手脚颤抖。

他没死。

他不知道自己是该笑还是哭。他现在有第二次机会继续探路,这也许是好事。

再一次,冲出房间。



评论(8)
热度(14)

© 此北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