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北

“我必反手加于你身,炼尽你的渣滓,除净你的杂质。”

斯通纳

“有点变了,”伊丽丝心烦意乱地对斯通纳说,“完全不是我们的小格丽丝儿了。她经历了很多东西,我想她不愿意提起……


“她让我转告她对你的爱。”


战争那几年全都模糊了,斯通纳简直就像穿过一场无比猛烈、几乎无法忍受的暴风雨般走过这几年……一个星期接一个星期,一个月又一个月,死者的名字在他面前滚滚而来……经历过这一切后,他继续教书、研究,虽然有时感觉徒劳地弓起背脊顶着被迫而来的暴风雨,无用地像杯子般圈住手,保护自己最后一根可怜的火柴发出的昏暗的光。

……

他们谈到深夜,就像两个老朋友。斯通纳开始意识到,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她虽然很绝望,但却也算得上是开心幸福了。她可以安安静静地过日子。少喝点酒,年复一年,自我麻痹,来对抗已经变得虚无的生活。至少,他很高兴女儿能够这样。他很欣慰,女儿还能喝酒。


他无法想象自己老了。……

然而,他知道,他的衰老并不是假装的。在这场大战后的几年里,他看到这个世界和国家已病入膏肓。他看到憎恨和怀疑变成一种疯狂,像疾速传播的瘟疫横扫大地。他看到年轻人再次上了战场,好像在一场噩梦的回荡中,充满渴望地奔向毫无疑义的毁灭。他所感觉的同情、悲伤是如此老迈,是他衰老不可分割的部分,乃至在他本人看来,自己似乎还没被时间碰过。

……

他冷静、理智地沉思起自己这辈子看上去似乎难以回避的失败来。他曾经希望拥有友谊和友谊的亲密,这可能会让他在人类的竞争中支撑下去。他曾想得到那种唯一性,以及婚姻平静、持续的激情。他也曾得到过,但不知如何处理,然后已然死亡。他曾经想要爱。他拥有了爱,然后又放弃了,把它释放进混乱的生命潜能中。凯瑟琳,他想。“凯瑟琳。”

他想当一名教师,他成了教师。但他知道,他永远知道,人生的大部分时候他都是个冷漠的人。他曾梦想过某种正直,某种绝对的纯洁。他寻找过妥协和无关紧要的攻击性消遣。他曾想象过智慧,在漫长的岁月尽头,他找到了无知。还有什么呢?他想,还有什么呢?

他还期望什么呢?他问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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